刘沙沙喝茶记
【正文】
(一)
上了车,我是坐在后排,一左一右两个警察。车开动,他们就在车里问我:“你为什么要来看郭泉?”
我吭吃了一下,在谈一些太高尚的事物之前,我总是会这么吭吃一下,不好意思一下:“如果我说是为了——理想,你们会怎么看?但我确实是为了,理想,民主理想。我认为中国民主改革,下一步肯定要走多党制的道路,而郭泉建党,是先走了这一步。总之我来,就是为了,理想。”
车内静默几秒,估计他们也在感叹,在直抽冷气:这年头,理想——
几秒钟后,警察:“你认识郭泉?”
我说“不认识,就是在QQ群里见到郭泉发的文章,新民党党纲什么的。”
警察:“那么你是仰慕他?崇拜他?”
我一听就乐了:“我不仰慕任何人,不崇拜任何人,我看政治人物一概是平等的看待。我只是看了他的党纲,赞同他的党纲里的一些原则。比如多党竞选,轮流执政 什么的。当然我也不赞同郭泉的一些做法、说法。比如他砸汪直墓碑,我就觉得很傻,二愣子。再比如那个一千万党员的说法,很不严谨。这是我不赞同他的地方。 ”
又是几秒钟静默。
我打破沉默:“其实我今天上午就想找你们的,想找你们交流一下看法,关于郭泉,以及关于你们的工作方法改进什么的。”
警察:“那为什么又没来呢?”
我嗑巴一下:“嗯,还是有点害怕吧。”
开车的警察就轻轻冷笑了一声。
到了某派出所(后来知道是南京市鼓楼区华侨路派出所),走到一楼楼道尽头,过一道铁门,上楼,再在二楼楼道里走过了七八个办公室,他们打开一间办公室:“请进。”
我站在办公室门口,头一昂,眉毛一抬,欣喜地笑了一下,特振奋!特期待!啊,终于轮到我们这一代人,站到革命的舞台上了!
但我没想到,坐下之后,光是那个温和的小老头警察一边问一边在电脑上打入我的基本情况,身份住址工作什么的,就琐琐碎碎弄了好久,把我的豪情都给磨碎了, 思路也给打断了——这是一个教训,不要一进派出所就提起十二万份的斗志精神,还有一大堆琐碎在等着你呢。哦,那个温和的小老头警察,我给他起外号叫“尖下 巴”。
等到基本情况填完,他和颜悦色地问我,什么时候到的南京,我说今天早上,然后突然旁边一个白净方脸警察,站着,居高临下,很凶狠地:“谁让你来的?”我一 口反击了回去:“我自己来的。”他又逼问一句:“到底谁让你来的!”我一口咬定:“我自己来的,没谁让我来,没人能‘让’得动我来!”
啊对了,这个白净方脸警察,我给他的外号是“郭粉”——以后大家能看到,他对郭泉的钦佩仰慕之情。
然后那个温和的中年警察,尖下巴,看要僵,就在旁边和颜悦色地岔开了:“你认识郭泉?”
我: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郭泉的?”
“QQ群里。”——这里,警察表现出了另外一个烦人的地方:同样的问题,问N遍。一个人问了,换个人再问一次,今天问了,明天换个人再问一次,目的就是让你疲倦,也核对一下前后有没有出入。当然,也因为他们没啥词儿。
然后我就又讲了一遍:在QQ群里见到的郭泉文章,党纲,我赞同的地方,不赞同的地方:赞同他的多党制,民主竞选,不赞同他的一千万党员的说法,不严谨。等等。他们个个点头称是,我说一句,他们嗯一句,气氛显得很温和,很交流。
在很温和的气氛中有人问“宁文忠你认识吧?”
我说认识。
“他的网名是什么?”
“砍樵人。”
“你怎么有他电话的?”
“他在QQ群里留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留的?”
这时我突然反感和警惕了,我觉得这已经不是温和的交流意见了,而是在套口供了。马上绷上嘴,不说话了。(刘沙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说出朋友,仅此一次,仅此几句,再往后,他们再也问不出了。)
(二)
这时又来一个警察,坐在我右侧后方发问,我扭脸一看,此人尖长脸,单眼皮,黄青脸色,满脸疙瘩,看着很丑很凶。我给他起的外号是“中统特务”,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外号,往下看大家就明白了。
下边这一段,是刘沙最出糗的一段。首先他是坐在我侧后方发问,你要想尊重他,就必须不停的扭脸看他,这样就很累,很分散注意力。其次,他语速极快,又急又 快的问题一句接一句,你前一句没答完,他后一句又来了。一句没完,“啪”又一句,一句没完,“啪”又一句,句句都是隐含了前提的“阴险问句”,刘沙没经 验,技不如人,又被前边的几个警察搞累了,这会儿来不及分辨他问句中的“阴险前提”,发现被套已经晚了。输了。确确实实技不如人。输了。心服口服。
下边这段对话语速极快,大家可以想象这种语速极快的对话节奏。网警同志也可以找南京方面核对一下谈话录音,学学经验—— ~_~
很快的对话,而且,几乎每一句,我还在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下一个问题就杀来了,我怀疑这家伙是特别训练过的,只听你一半句子就知道了整个意思,就开始了下一句!
“你到南京来干什么来了?”
“来看郭泉来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郭泉被抓了?”
“在QQ群里。”
“你为什么来看郭泉?”
“我怕他在里边吃亏。”
“哎你对郭泉比他媳妇对他都关心啊?”
我一下就把脸沉下来了:“你什么意思?”(我知道GCD现在学着国民党骂李公朴,开始在这方面造谣了)
我扭脸面对桌子,不看他了,问话停顿了。
几秒钟后,他又开始了,从头问:“你到南京干什么来了?”
“来看郭泉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来看郭泉?”
“怕他吃亏。”
“吃什么亏?”
“在里边挨打。”
“你以为我们会打人?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会打人?”(威胁的口气)
我因为还想给对方留面子,当面说不出口“你们法西斯”这种话,只好犹豫了一下:“……听说过。”
“你以为你见得着郭泉?”
“见不着,只好见他媳妇。”
“见他媳妇干什么?”
“问他吃亏没有。”
“如果他吃亏了,你会怎么办?”
“在网上呼吁,打抱不平。”
“你见着他媳妇没有?”
“没见着。”
“为什么没见着?”
“他媳妇吓得不敢见人了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回去。”
“还发不发呼吁了?”
“不发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发了?”
“因为我现在没证据证明你们打人了。”
“那你原来不也是没证据,现在不也是没证据吗?你不前后矛盾了吗?你不扯蛋吗?”
我一听扯蛋,一下子就恼了,把手里的纸杯往桌上一墩,脸一绷,不说话了。
——大家看清楚,我输在哪儿了吗?
他很得意地站起来了,站到我侧面了,而我,几秒种之后我长长地哦——了一声:“哦!——我明白了,你的每一个问句,都是一个隐含了前提的复杂问句,我回答 是或不是,都上当了!——在正常的司法中,是不准使用复杂问句的,用了就是诱供!”这时,我对面的方脸警察,和中统特务,一下交换了一个钦佩的眼神,那真 是,惊喜,钦佩的眼神,喜悦的眼神!棋逢对手的眼神!
然后中统特务,站着,嘟嘟嘟嘟又说了一遍“你矛盾”,我一下打断了:“你说我扯蛋,你对我人身攻击,我不回答你的问题了!”他马上又开始连珠炮似的嘟嘟嘟嘟“你原来没证据,现在不还是没证据么?你这不扯,扯谎么?”
然后开始发狠,说了N多话,我因为在回味刚才的失败,没听清他说什么,只听见最后几句:“你一个女人家,管这种事情,你多管闲事!你闲吃萝卜淡操心!”很威胁的、江湖狠辣的口气,倒把我听笑了,仰起脸来,笑了:“你说的几句话我很熟哎——”
他俩都意外了,都傻傻的听我往下说:“你说的几句话我很熟哎,都是旧电影里边,革命电影里边,中统特务说的哎!”一下把他俩卡住了,半天,互相看看,都给怄笑了!中统特务一边笑一边不服,嘟囔着“什么中统,还军统呢……” ~_~
……
这时那个尖下巴的温和警察从外边进来了,递给我一张纸要我签字,是一张讯问通知书:
刘**(我真名),你因为涉嫌煽动、策划非法U行、S威而被讯问。
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久,对“煽动”“非法”二词很是反感。但看了半天——“好吧,毕竟只是‘涉嫌’。”就提笔签了字。
下边这一段话,是警察另一个无赖的地方,逻辑混乱的地方。那是我以一对四,和四个警察混战之际发生的对话,这段对话,在二十一号早晨又重复了一遍。可见他们犯错误都犯得没有新意:
(中统特务)“你为什么来看郭泉?”
刘沙沙:“因为我赞同多党制,赞同他建党的行动。你们说他颠覆国家政权,他一个书生,没枪没炮没武装,他怎么颠覆国家?”
(中统特务)“你认为我们会无缘无故抓他吗?”(已经开始用公安机关那破碎不堪的信誉来做保,来威胁我了。)
刘沙沙:“那么好,你们给我证据证明郭泉颠覆国家了,我马上可以声明再也不参与郭泉这事了。你们有证据吗?”
(中统特务)“有证据能给你看吗?这是机密!”
刘沙沙:“那对不起,在证明一个公民有罪之前,他就是无罪的。”
(尖下巴)“所以我们说郭泉,也只是涉嫌,涉嫌,调查!”
刘沙沙:“那么好,你们认为他颠覆国家,我们认为他没颠覆国家,我们有权组织U行S威,有权做出我们的表达!”
(尖下巴)“你们的表达是错的!”
刘沙沙:“你怎么能说我们的表达是错的?”
(尖下巴)“郭泉是颠覆国家罪,你们为他U行S威,你们就是支持颠覆国家!”
刘沙沙:“我们没有!我们就是U行S威,属于表达自由!”
…………
大家看清楚了吗?当你直接质问郭泉有什么罪,有什么证据时,他们一是偷换话题,用“你认为我们没证据会抓他吗?”这种无赖反问来抵挡,二是退让一步,说涉嫌,只是涉嫌!
可,当他想吓唬你“营救郭泉也有罪”时,就把郭泉颠覆国家当做一个已经成立的前提来说了!
然后又一个警察,站在我另外一个侧后方,问:“你跟法L功有联系吧?”
我说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赞同法L功的世界观。我是唯物主义者,百分之八十的马克思主义者。”
“百分之八十?”
“对,因为我接受百分之八十的马克思主义。”
“那你不接受的是?”
“马克思的社会主义理论中,对于民主方面——”还没说完就被中统特务打断了:
“你什么时候到南京的?”口气很凶。
我一愣:“不是要我讲民主么?”
“这会儿是讲事实!你什么时候到南京的?”
“今天早上。”
“坐的什么车?”
“火车。”
“几点到的?”
“六点半。”
“哪个车站?”
“玄武湖那个站。”
“到站之后干了什么?”
“吃M当劳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和李晶联系。”
“还和谁联系了?”……
这时我已经疲倦了,就抗议了:“你们找到我时是十点左右,这会肯定过了十二点了,(登记身份住址什么的太啰嗦了),这会肯定过了十二点了,你们不让我睡觉,搞疲劳战术,不人道,我抗议你们的不人道行动,我不会再回答你了。”然后就把眼闭上,嘴绷上了。
这时,那个尖脸的温和警察就又说话了:“你想搞民主,很好。但是中国国情不同,肯定不能照搬西方……”什么什么什么的,一大堆。
这就是他们又一个可恨的地方,问你最擅长,最愿意讲的民主理论问题,当你想跟他们讲理论时,没说两句他们就打断你让你讲事实,让你的注意力破碎化。当你讲事实被他们问烦了、抵触了,绷上了嘴时,他又跟你讲理论,污辱民主,逗引你的说话欲望——
(三)
……
在我睡眼朦胧之间,中统特务要从我面前过,要我的二郎腿让一下。我弯弯腿,让他过去后小声骂:“你个特务,你个中统特务——”他已经走到另一张桌边坐下了,听我这么骂他,又给气笑了——
他又走回来,坐到我这张桌边,一张口,就被我堵了回去:“我讨厌你,我不和你说话,我不回答你的问题!!!”
然后就是困倦得,低着头闭着眼,他又问了好几个问题,都被我的疲倦挡在了脑海之外。结果他生气了:
“你这是什么态度?”
我头都没抬:“江姐的态度。”
他被怄得哭笑不得:“那你是江姐,我们是什么?”
我心说“共产党反动派”。 ~_~
但是,“反动派”三字一出,就又得是一通长篇大论的争论,什么是“反动”,“GCD怎么从革命到落后”以及,烈士们为什么要喊“打倒国民党反动派”而不是“打倒国民党”等等。我困倦得不行,没精力和他长篇大论的争,所以“共产党反动派”也没说出口,只闭着眼养神。
他又叨叨叨叨说了N多,看我没反应,发狠了:“你别以为我们就拿你没办法!就你网上的反动言论,早就够判好几年的了!”
我激怒之下,一下昂起了头!高高的昂起了头,不看特务,而是盯着墙壁,嘴角紧绷,眼神倔强,那架势——眼望五洲、心怀四海、大义凛然、宁死不屈、杀剐由 你、“杀了我恰恰证明我是对的,证明你们不折不扣是法西斯!”我当时真是激怒了!真是横下心豁出去了!骄傲极了!轻蔑极了!
眼角余光知道他在盯我,但我决不看他!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。僵持了N久,看他真说不出什么话了,没新意了,我就闭上眼,又睡觉了。
一旦刘沙闭上嘴不说话了,谈话就很干巴很无趣了。就他们六个人轮换着叨叨叨叨,那长篇大论的陈腐叨叨我记不住。而且我也太困,只记住了几个点儿:
(跟我说话的一个白净方脸警察,我管他叫“郭粉”,因为他是郭泉粉丝 ~_~ )
(1)郭粉:“你别以为这次只抓了你一个,这次我们抓了好几个!各地都在动手抓人!宁文忠已经抓起来了,邬伟民也已经抓起来了!”
我眼睛都没睁,也没什么反应:不意外。
(2)郭粉:“你给李晶送的东西,放在传达室,人家也没去拿,人家也瞧不上这点礼物。”
我心说:挑拨。
(3)郭粉:“你就那么困?那么没精神?那么没精神你还搞什么民主?你孬种!听明白没有?你孬种!”
我心说,你们孬种,六对一,你们才孬种!
(4)郭粉:“郭泉就不孬种,人家比你精神多了!趴到电脑上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的!跟我们辩起来可以一夜不睡的!”
睡眼朦胧间,看到他提起郭泉时,那感叹钦佩的眼神。那眼神亮亮的,我心里也一亮,啊,郭泉有警察粉丝啦!
(5)郭粉:“民主建设不可能一步到位,郭泉就有最精彩的一句话是:‘象我这样的,在五十年代,早枪毙了,六七十年代,肯定无期徒刑!而现在,我能在这里跟你们辩,就是中国民主的进步!’”
我心想:不够,远远不够。
又一想,啊啊,郭粉,被自己的偶像承认了“进步”,瞧你高兴得!
(6)郭粉:“你们搞民主的人,应该讲诚!信!,讲坦诚!郭泉就很坦诚,有什么说什么。整天就是‘你们为什么还不来抓我啊?为什么还不判我啊?’”
我心想:一,坦诚?我跟谁坦诚也不能跟你们坦诚,我可以拿自己的事坦诚,但决不能拿朋友的事坦诚!
二,囧死,郭泉郭泉郭泉,你没发觉你提到郭泉的次数太多了吗?而且,郭泉这话,也真是,你们是互为斯德哥尔摩囚徒了吧?
(7)郭粉:“我和郭泉吃过不下十次饭!其实郭泉人不错,不坏,就是他不知哪根筋拧上了——”
我心想:着急啦?心疼啦? ~_~
(8)郭粉:“来看郭泉的人多了,我们抓了好几个了,丽水的邬伟民,合肥的某某某,都抓起来了,也都回去了——人家早就把你说出来了,早就把你出卖了!”
我心想:一,挑拨。
二,切,你前边跟我说坦诚,后边又说别人“出卖”,那我要跟你们“坦诚”了,一转身你们肯定跟别人也要说“刘沙早就把你给出卖了!”让我的朋友们寒心?
(9)郭粉:“嗐!别睡了!去水房洗把脸,清醒一下,别睡了!(踢我椅子)你是不是睡得太舒服了?来换把椅子!”在我的皮面扶手椅子旁边,扔下一张只有靠背的硬椅子。
我睁眼看看:“然后就该站着了,然后就该蹲着了?”
他们几个哈哈大笑:“你把我们看得也太可怕了吧?你都从哪儿听说的?”
我闭上眼睛低着头接着打盹,他们把我架到那张硬椅子上。
我还是打盹。
(10)郭粉:“你有什么病没有?如果有,可以提出,我们好安排照顾。”
我很想告诉他们我头痛了两三年,心脏也不太好,以前莫明其妙晕倒过,这会儿也觉得心跳胸闷———但,咬咬牙没说:一则不想让他们发现我有弱点,二则,不想向他们示弱求援。不想承他们的情。
(11)郭粉:“你什么‘看李晶’,你们不就是想把李晶也拉进来,拉进你们的行动里来吗?”
(12)此时一个穿黑色警服的警察进来了(别人穿的都是便衣),此人是个流氓土匪,纯的。我给他的编号是“土匪”,土匪言论大致如下:
土匪:“你是干什么工作的?”
刘沙:“油田。”
土匪:“你怎么去的油田?”
刘沙:“考去的。”
土匪:“为什么你就能考去?”
刘沙:“企业需要劳动力。”
土匪:“企业是谁办的?还不是共产党办的?你的饭碗,还不是共产党给的?”
我一听他是如此奴性的感恩逻辑,知道双方水平相差太远,再也不理他了。此后就是他在说,我在轻蔑,他每说一句,我就冷笑一声,冷笑他那奴才逻辑,那种把正当的劳动报酬当中共恩德的奴才逻辑:
“你为什么能去油田?别人为什么就不能去?还不是共产党给了你饭碗?还不是共产党给了你爹妈饭碗?你的饭碗是国家给的,你父母的饭碗也是国家给的,你从小到大吃着国家的,喝着国家的,现在颠覆国家?想推翻共产党?想推翻共产党?想跟着郭泉干,推翻了共产党捞个一官半职?”
他说一句,我冷笑一声,最后一句话,我一下笑趴了!他看看如此被轻蔑,也觉得无趣,悻悻然几秒,悻悻而去。
然后,就是我打盹,郭粉、特务、尖下巴三个人的激将、威胁、劝慰、红脸、白脸、花脸—— 一锅乱七八糟的语言粥,翻滚的语言粥,离我很近,离我很远,与我无关。
我只管闭着眼,紧绷着唇,打盹,那表情,就是个抵触!
最后他们终于说累了,(可能对望了一下),放弃了:“来,笔录签个字,签个字去睡觉。”
睁眼看了一下,笔录上结束时间是一点半,内容大致不差,我一盹一盹的,在朦胧睡眼中签了字,字写得东倒西歪能有鸡蛋大——
然后一个年老保安,引着我出办公室,我在走廊里半睁着眼睛往前走,走不两步就走到墙上了,再走没两步又走到墙上了。就这么黑一下,明一下,在墙上扶一下、 扶一下走到走廊尽头,身后的郭粉挖苦我:“瞧你这精神头儿,你比郭泉可差远啦!”我心里顶嘴:沙皇的战斗力可不在这会儿,不在熬夜掐架上边!——
老保安下了楼梯,我站在楼梯口,停一下,晃了一下,郭粉马上在后边叫:“接着她,小心她摔下去!”老保安马上站住,仰脸看着我。我苦笑笑,扶着栏杆,一步一步蹭了下去。
郭粉在后边嘲笑:“就你这困劲儿还搞什么民主!这才是第一天!”我心想,把我搞成这个样子,是你们的耻辱,而不是我的耻辱。
睡眼朦胧中拐了几个弯儿,越拐楼道越灰暗越压抑。最后他们在尽头一个空间停住:“你今晚就睡这儿。”
我过去一看,沮丧了:靠墙三个小圆凳,就是银行柜台或酒吧吧台里那种小圆凳儿,坚硬光滑的小圆凳儿,直径三十厘米左右,还有一小半圈儿是斜斜的靠背。就是说,只有二十厘米左右是平的——
尽管很受打击,但我也决不想再向他们求助求援,不想说好话。而且也没精神再争。就爬到那些圆凳儿上,和衣睡下了。
事后想想,这是他们一个卑鄙的地方,他们决不会让你睡足了有了精神,头脑清晰、思路敏捷的和他们辩论。这也是一个教训:该要的人道待遇一定得要,吃饭睡觉 治病什么的,一定得要!不要想着“脸皮薄不愿意求人”。否则你没法保持体力第二天和他们斗争或者说交流——民主主义者和人权主义者首先要争取的是自己的人 权,连自己的人权你都不能去斗争保卫你谈何保卫别人?
……朦朦胧胧睡了几秒,又朦朦胧胧被吵醒——被旁边走来走去、说笑打闹的保安们吵醒。我把脸埋进胳膊弯里,把自己埋进黑暗的夜色大海深处。开始思量。
开始害怕。
(四)
——刚开始我想着没多大事,想着宽松交流,所以根本不害怕。中统特务拿“判刑几年”恫吓时我一下被激怒了,也根本不怕。和他们几个对吵时情绪亢奋激烈,忘 了害怕,然而,现在一个人被丢在这里,旁边是几个流里流气的保安在说笑打闹,我一个人默默地睡着,半夜三点,夜色里,是真的害怕了。
我是一个人来的。亲戚朋友一个人都没说。警察也知道我一个人都没告诉,他们问我时,我如实回答了——网友们知道我来了,可下午送完东西我已经在网上发布了 “平安无事”,现在警察把我抓来没一个人知道,说句难听话,麻袋一装,扔进长江,警方一点风险都没有:她在南京走丢了,谁管得着?谁有证据?守望之鹰的 话:“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”李寒秋的话:“直接毁尸灭迹。”皮诺切特时代失踪的上千人,尸骨何存?我这样的小蚂蚁,只是历史的沟壑里微不足道的一具 尸骨,千万中之一,默默无闻,沧海一沙,民主的分母而已。
杀人如草不闻声。
不过,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,真到了扔长江那一步我也就横下心痛快了:“杀了我恰恰证明我是对的,证明你们是不折不扣的法西斯!”民主的分母,而已。我不担 心一下被杀那几秒钟,我担心的是长长远远时时刻刻的折磨,就象中统特务说的“判刑几年”。我一个外乡人,没根没秧没亲没戚的丢在南京监狱里,被犯人打是肯 定的,被警方授意犯人们殴打是肯定的。这几年,再让老父老母为我操心,我爸我妈身体都不好,行动不便举止蹒跚,关上几年,不知出来还能不能见着他们——想 到这些,揪心的痛,只能狠狠心不想。
然而,所有这些痛苦和恐惧,都不能让我让步。或者说,都不能让我让步到我的底线之下。
我不是新民党员,以后也不想加入。这一次来,是出于同情,“我不赞成你说的话,但我支持你说话的权利。”出于信用:“我说了要来,就要守信用”。来送完东西就回家了,游*行的条件不成熟,游*行计划放弃。这都是我本来的想法,明天跟他们解释清楚就是。
刘沙的让步,仅止于此。
至于其它:中国的多党制建设,民主追求,以及——朋友。这些,一步也不能让!一寸也不能让!让一寸,则刘沙今生今世休谈民主,今生今世,再无资格谈论民主!那样的羞辱和痛苦,那没有意义的人生,更痛苦。
民主,朋友。如果连这点底线都不能坚守,则刘沙的骨气,是不是也太可怜了些?中国民主,是不是也太可怜了些?
——我不敢保证,我能拿出第一秒的,民主的勇敢;但我敢保证,我能守住,最后一秒的,民主的羞耻。
…………
主意拿定后,心态也放松了。老保安开了暖风空调,我稍微好受一些,就是几个年轻保安一直在说话,最后实在累了没人说话了就在我旁边打电子宠物,不停的出怪 声,吵我。睡几秒,又被闹醒,睡几秒,又被闹醒。一夜,这睡着的几秒几秒,积攒不到一个小时——困倦钝痛的脑袋,岌岌可危的圆凳,噪声,辗转反侧,天色微 明。
(五)
21号主审的,是头一天的尖下巴,和另一个中年警察。这个中年警察,四十多岁,长方脸儿,白,平顺的眉毛,双眼皮大眼睛,斯文英俊,很象年轻时代的汪精 卫。穿一件黑色外套,举止大方、谈吐得体、引经据典、头头是道。我给他的编号是“教授”。当然,他现场发挥的辩证法认识论之程度,在我掐过的网友中只能算 中上,当教授,肯定欠精深。但是,现在的教授,混事儿的也多——
晨光中,尖下巴和教授两个人,来把我叫醒:“小刘,起来吃饭。洗漱没?带牙刷牙膏没?”我:“没带,就指着用宾馆的……”尖下巴马上对教授说:“去给她买 一份。”教授转身往外走,被我叫住了:“给你钱。”“不用。”“你花钱不还是纳税人的钱?”(我不愿意从现在开始就占纳税人的便宜),他一怔:“我回来肯 定找你报。”出去了。
到得楼上,昨天那个办公室。不大会儿教授买回来牙刷牙膏毛巾一套,我给了他钱。去洗漱,回来吃饭:三个人一样的早点:塑料袋里的三个饭团,夹油条夹咸菜的饭团。豆浆。尖下巴给我倒了杯豆浆,我“谢谢不喝,我喝咖啡。”自己包里的咖啡冲上一袋,准备提神。
饭团很干很油我吃不下,几口就放下了。等着他们吃完,三个人在桌前坐定:我和尖下巴的小老头警察,隔着办公桌对坐,他后边另一张办公桌,是教授。
今天,“个人基本情况”,我让尖下巴在电脑上直接复制粘贴。几分种弄完,我开讲:“今天,先说三件事。”
“一,昨天你们有人说,我想把李晶也拉进来,拉进这个行动中来。这个,冤枉。我没这个意思:我一直认为,夫妻两个,不能两口子都搞政治。那样的话,家怎么办,孩子怎么办?郭泉已经进去了,如果李晶再搞政治,那么孩子太可怜了。我只是对她致以同情,没有把她拉进来的意思。”
“二,昨天你们有人说,我想跟着新民党捞个一官半职,这!——这是个很可笑的说法!我天生不适合当官,原来当过两年团支书,太累,组织生活,太琐碎,太 累,不文学不浪漫!我没有当官的想法。这次来,一是为了同情郭泉,‘我不同意你说的话,但是我支持你说话的权利。’我不赞成新民党,但是我赞成他建党的权 利。二是为了守信用,已经说了要来慰问,必须完成我的信用。来了,慰问了,就回去了。没有把李晶拉进来的想法,也更没有什么什么跟着郭泉捞个一官半职的想 法,郭泉的新民党,就他一个人,离成功,那还远得很呐,渺茫得很呐,说‘捞个一官半职’这个说法(我被怄得哭笑不得),这是个很——很不沾边,很庸俗的说 法!”我笑趴了,心里说,这是个很土匪、很共匪的说法。但看看面前这俩不象共匪,不想一杆子打翻一船人,没说出口“匪”字。
“三,你们问我本人的情况、想法、行动、今后打算什么的,都行。但是,问别人,一字不提!”
“问别人,一字不提!”这七个字,我一字一字咬得特清晰,特坚决,斩钉截铁。
他俩都怔了一下,没想到我前边说得那么软,硬头钉子钉在这儿了!
教授:“你不说我们也掌握了。”
“对,QQ记录你有,电话你们有窃听。所以我的‘一字不提’,不是证据问题,也不是态度问题,而是气!节!问题!如果我连这一点气节都没有,你们会瞧不起我的。”
“还有,你们不要跟我说‘别人把你出卖了’这话,我特讨厌这话。同一件事,你们一会儿跟我说‘坦诚’,一会儿又说别人把我‘出卖’了,那我要跟你们坦诚 了,一回头你们不是要跟别人说我,刘沙,把人家出卖了?我决不接受‘出卖’这种耻辱落到我身上。所以就是,问我的事儿,可以,咱们这是坦诚交流。问别人, 一字不提!”
响亮干脆的说完,他俩的表情都停滞了。
…………
停滞了一小会儿,尖下巴:“好,咱们开始。你为什么来南京?”
刘沙:“来看郭泉。”
……
……接下去,就是整整一个上午的厮杀混战,三个人,三个头脑如大风中的柳絮球,飞快地从一个话题滚到另一个话题,从“郭泉的有罪无罪”到“U行S威对不对 ”,从“真理的可知不可知”到“今天的早饭不好吃”,从我的“普世原则、民主前景”到他们的“中国国情、戒急用忍”,高手过招行云流水,每次停顿,都是卡 在了“别人”。
争论得热火朝天时教授突然问:“游*行示*威谁提的?”我说不知道,当时群里气氛太热烈了,大家七嘴八舌都在说,不知道谁提的。他说我提醒你一个词,是不是有人先说了“散步”?我一看他又想去翻QQ记录,一下急了:“我提的!我先提的,我计划的!”
脑袋高高的昂了起来,坚决地盯住他,特务威胁的几年徒刑从天而降压在我肩上,却压不垮我的豪情和担当:“我提的!我计划的!如果你们因为策划游*行判我几年的话,那是我的骄傲和自豪!”
他眼神停滞几秒,刚想说话我又给打断了:“别跟我说什么‘别人出卖你’,我也不接受囚徒困境。你就是把别人出卖我的笔录给我看了,别人出卖我的录音、录像 当面给我放一遍!我也不会出卖别人!所有人都出卖我,我也不会出卖别人!宁可天下人负我,不可我负天下人!我就是这么一个人,就是这么样的人,这是气 节!”
空气和阳光一下静止,静如黄金的页子,敲之有声。
金声玉应。
……
停了几秒后我怔怔地问教授:“我是不是很傻?”——
一个自豪的气球儿悬在空中,等着对方的承认和夸奖。
教授阴郁地剜我一眼,阴狠的挖苦:“我觉得你很聪明!——你一直在避免回答一个关键的问题!”
“哦。”
“啪”一声气球被戳破,我没拿到夸奖,“吧叽”一下掉了下来,沮丧了两秒种,不过——“你很聪明”,也算夸奖,于是又得意起来。
尖下巴又问话了:“你什么时候来的南京?”
“昨天早上。”
“到南京后和谁联系了?”
“我不回答你。我说过了,事关别人,一字不提!”
……
……
……
平心而论,二十一号上午这场辩论,从十点以后,就是刘沙赢得少,输得多。几乎对方每一轮理论攻击,都是在我这里告终。要么就是我的“保留,咱们保留意见, 谁也说不服谁了,瞧两边都开始循环论证了……”要么就是我怔怔地听对方说着,却接不上话来。然而这样的输,刘沙不服:毕竟我头天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,头脑 钝痛黑暗。对方的理论,都是论坛上常见的挺政府言论,早就是被我掐得死去活来的手下败将。可,在警察局一夜失眠的情况下,在这种二对一,三对一的不平等辩 论条件下,常常是,一个人被我说住了,逼到死角里了,另一个马上打岔,逼迫我那疼痛破碎的脑子跟着转换思路,这种转换,很痛苦。再不然就是,对方说的我不 服,我心里有话辩驳,可,头脑黑暗疼痛,眼前黑暗混沌——这样的赢,他们胜之不武,这样的输,刘沙虽败犹荣。
我体力不支,打着盹儿不服:“你们不让我睡觉,搞疲劳战,你们胜之不武!——”
不料尖下巴和教授齐齐叫苦:“我们哪睡了?你睡了我们还要整理文件,我们都没睡!”尖下巴:“你看看我们的黑眼圈!”
果然俩人都是黑青眼圈。怪不得教授的表情那么阴险呢,都是黑眼圈给闹的!我是又打盹,又想笑,正盹着呢,郭粉青着眼圈进来了:“怎么样今天?”“问着呢。”
郭粉坐在我旁边,又跟我叨叨叨叨,我强睁着睡眼听着,叨叨中只听清了他一句:“你傻!——人家十个人给你挖的坑,就等着你跳下来呢。”我说:“我知道。”郭粉:“你知道你还护着他们?”
教授懊恼地挖苦着:“人家那是气节!——”凶狠地嗔我一眼,嘴角却笑。真象一个班主任,带了一群又淘又倔的闯祸学生,审“逃学打架”审不出口供,恼火得,又好气又好笑:“人家那是气节!——”
郭粉就怔着看他:“哦,气节?”
满屋子人都笑了。我一边笑,一边接着打盹。
……
“你傻啊,多少人给你挖好了坑,就等着你跳下来呢!”
我知道。
我想让他看看我的散文:《艺人的琴弦上永远传唱着你们的故事》,让他看看那深刻和沉痛:
——我对革命的纯洁度早已不抱任何幻想,每一场革命里都有它的心机与龌龊。你的领导人时刻准备着出卖、出逃,你流血牺牲只保留了如此自私的“火种”!
——明知道,在我所参加的任何一场运动中,我都会是首先被出卖的那一个。然而,即使知道后边有人在出卖我,我也仍然会——往前冲。
不悔。
总得有人傻,总得有人牺牲,总得有人出逃,总得有人活下来,踩着着同志们的累累尸骨登上城楼:“人民万岁!”——
代代革命,代代如此。共产党、国民党、民进党,没有谁清白,个个都是罪人。
政治之肮脏,从来如此,而当今中国,不能只让共、产、党一家龌龊!不能只让共、产、党一家,没边没沿地龌龊下去!必须要有另外的政党,另外的心机手段和共、产、党抗衡。龌龊对龌龊!
如此,才能形成有力的竞争。才能逼迫各家党派都知道点儿要脸,知道点收买民心。
革命是——收买、煽动、挑拨、激将、青春热血、老谋深算、纯真理想、狼心狗肺、权术、炮灰、驱使同志们卖命而自己身登高位——如此卑鄙,如此肮脏,历史,就这样肮脏着前进。
不悔。
……
(六)
中午是吃的盒饭。吃完后回办公室,我趴到桌上,接着打盹。教授和尖下巴,悉悉索索在整理文件。
打着打着盹我的激情又上来了,一抬头,眼前金光灿烂:“你们知道我这会儿什么感觉吗?”
他们都不解地看我。
“我这会儿的感觉是——幸福!一则因为你们水平都高,跟你们掐架,智力上很爽。二则是,终于轮到我站在时代的前沿了,办到我来推动社会的发展了!这感觉,特充实,特幸福!”
教授又恼火,又想笑:“你呀,太幼稚!”
看我是一脸的不服,他斟酌着词句,看着我的脸色,斟酌着词句:“你是——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啊?——你啊,你是没孩子,等你有了孩子,你就知道你的想法有多幼稚了!”
“哦。”
我实在想不出来育儿经和推动社会有什么必然的、逻辑的联系,不服。但问题是我确实没孩子,这点上没法跟他争嘴,只好怔着。
他又坐回桌后边:“我们是尽力帮助你、挽救你,你呢,对我们是敌对的态度。”
我:“这就象个童话情景:大狗和小狗儿咬架,大狗根本没把小狗儿当回事儿,可小狗儿看来,哇欧! @_@ 好!可!怕!”
他又笑了:“我们可没想让你觉得可怕!怎么样,这次亲身体验了吧?我们没把你怎么样吧?没那么可怕吧?”
我一边点头,一边却想起昨天的中统特务,那真是一条凶恶的大狗! -_-|||
……在我接着打盹的功夫,他们交接,换人了。这次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警,和一个小帅哥。这个小帅哥,昨天去抓我的时候就有他,帮我把零钱硬币收起来 的,就是他。他一张稍稍发胖的鹅蛋脸,白皮肤,平眉,单眼皮大眼睛,眼睛下边一道精美的卧蚕,普通漂亮的鼻子和嘴巴——总之,你可以想象一下单眼皮的钟汉 良,或胖了一点的苗侨伟——此人看上去最帅,水平却最菜,我给他的编号是:“脑残”。
他在和女警聊天儿,我趴了一会儿,起来走动时,看见他那模样,不禁想笑:眼圈黑青,尤其下眼皮,好象用毛笔生生画上去一道黑。我就看乐了:“你都干什么去了也熬夜了?眼圈也黑成这样?”心想昨天我进来后他就消失了,没审我,那他审谁去了?他们到底抓了几个人?
他也乐了:“哟,这么关心我?”
我笑着答:“不是关心,是好奇!——”
不是关心你,是关心我的同志。
这个办公室,房间到阳台的墙给打掉了,原来窗台的地方放了一张办公桌。现在太阳已经到了西边阳台上,房间明亮通透,我就坐在阳台上,办公桌后边,晒暖儿,打盹。
盹了一会儿,脑残——算了! ~_~ 尽管这孩子蠢了点,可我毕竟嗑了人家一包瓜子,不好意思老是“脑残脑残”地叫,改个称呼:钟汉良,小哇。
小哇问我:“你一个女的,怎么会对政治这么感兴趣?受谁影响?”
我说:“我是受林达的影响。”
“林达?……”他的眼睛和胖脸一下僵滞了。你跟一个人谈论一个他根本不知道的、他反应不过来的问题,看他脑子转不过弯来时,那愚蠢迟钝的表情,那就是这样的表情。不过,公平说句话,这种表情,这两天,我肯定也没少出现,想必警方也看在眼里了。惭愧,惭愧。
他迟疑了一下,眼珠笨拙地转了一下:“林达?……是个什么人?”自以为是的警觉眼神,发现了新罪犯的眼神。
“是个旅美华人,写了不少文章,国内到处都有他的文章。”我心里惊讶叹息,你连林达都不知道,你还怎么办政治案啊弟弟?!
他固执地追问:“你跟他有联系?”
我哭笑不得:“他的书都是公开出版的,国内到处都是,我没跟他联系过!”
然后我就跟他讲了《总统是靠不住的》,“国会是靠不住的,独立检察官是靠不住的,最高法院是靠不住的,只有这种互相制衡互相约束的制度才是靠得住的——”只听他嗯嗯连声,也不知听懂了没有,我又太累,说完这几句,桌上一趴,接着睡。
他出去了,一会儿进来,让那个女警:“吃瓜子儿。”“不吃。”他又叫我:“哎,吃瓜子儿!”我:“谢谢不吃。”继续睡。
——他就自己嗑了起来,不大会嗑得满屋那个香啊!那个瓜子香啊!我经不住诱惑,睁开眼起身,把他那包瓜子倒出来一把,也嗑。
正嗑着呢,女警进来了:“哎,吃完这一把别吃了,马上上班了,人多了,看见了——”
然后就是女警和小哇他俩聊天唠家常。我在阳台上晒太阳,闲得无聊,就把他们办公桌下边的杂志拉出来看,凤凰月刊什么的。
看了两本杂志,又睡。女警过来了,还是昨天的工作、地址、工资什么的,又象问讯,又象拉家常,我不好意思不礼貌,只好抬起头回答。然后就是住房啦,父母 啦,天气啦,喜欢看什么书啦——“喜欢看政史类的书籍,次贷危机,货币战争什么的,不喜欢柴米油盐、安玻璃啦、油烟机啦什么的话题。”女警感叹道:“哎呀 那我感兴趣的话题你肯定不感兴趣。”然后又是天气“这边的法国梧桐还没掉叶子呢。”然后我:“院里菊花真好看,刚才我站在窗户边看菊花的时候就想着得多看 两眼,这可能是我这几年最后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花儿了。”女警一怔:“怎么?”我:“昨天那个人不是说要判好几年吗?”心想,何况今天上午我还拼命的死 顶,一口咬定是我干的。
顺口说到这儿,说完了我又有点后悔,不想让他们看出我在寻思“几年”这事,显得我害怕了似的。
小哇:“你油田生活不错为什么还干这些?”
我:“生活是不错,可是,人生不能就这么过去了呀?总得干点有意义的事情吧?所以我就想到搞民主。得,这下得到监狱里去体验人生了。”我把重音放在“体验人生”四个字上。
女警很意外:“到监狱里体验人生?”
“是啊。”我摊出一只手,一五一十地跟她解释:“监狱里可以观察人性,特复杂、特深刻的人性。这也是人生体验啊?”
出来我就可以写书了,中国版《库拉格》——想跟他们这么解释,但考虑到他们未必听过《库拉格》,也就做罢。
反正我不怕你们。
然后小哇接了个电话,又把我叫到他面前,隔桌坐下,问我为什么有两个手机号,来的时候在哪儿坐的火车:“谁给你买的票?”“自己买的。”
女警突然问:“票价多少?”
我:“忘了,不贵,所以忘了。”
女警不忿:“自己买的还忘了?”我心说你是俗气女人你记得住,我是浪漫女人,我记不住。何况这两天这么困,更忘了。
小哇:“你给李晶送完东西还打算干什么?”
我:“玩儿,在南京玩儿。雨花台啦中山陵啦纪念馆啦什么的。”
他突然袭击:“你不是第一次来南京吧?”黑灰灰的熊猫眼眯了起来,敌意的眼神,扮凶的眼神。
我很意外:“我真的是第一次来南京啊?”
“你对南京挺熟的嘛?”
我笑趴了:“我有地图哎!何况南京的风土人情,几个景点儿,稍微看点书的人都知道哎!”
心里感叹,这小P孩儿,真是蠢得没边儿。
果然,他接着犯蠢,自以为是地想和我讲政治:“你认为共产党好吗?”
我再次笑趴了:“你这个问题很幼稚!——”
然后,正色,诚恳地:“共产党在历史上起过非常进步的作用。从一八四八年共产党宣言发表开始,到苏联革命,中国革命,共产党在追求社会主义,追求平等的方 面,有过不错的历史成绩。但是,从六七十年代开始,西方国家,在民主的基础上,吸收了社会主义的不少优点,这个时候,东方社会主义国家,民主性欠缺,就落 在历史的后边了。”
他笑了:“你的意思是共产党有好的时期,也有不好的时期?”
我也笑:“对,有好的方面,也有不好的方面。有好的可能,也有不好的可能。”
他笑喷了:“总之你就是不肯正面回答问题。”
我笑着反驳:“那是因为你问题本身太幼稚!”
他换了一个自认为不幼稚的问题:“那你认为共产党坏在哪里?”
我心里想着最近那几件大案,口中却换了个不那么刺激对方的说法:“这不是个案问题,这是通则问题。人有缺点,党肯定也有缺点,所以需要多几个党,来互相监督。”
小哇:“我们有多党,好几个党呢。”
我笑:“那几个花瓶!”
“你怎么能说他们是花瓶?”
“当然啦,我听说这些党发展党员都限制,不能超过多少人,必须死一个,才能补一个。”(其实我想的不光是这个原因“花瓶”。但是,另一个思路并不成熟,也不严谨,容我另文讨论。)
“我怎么没听说这种限制?南京也有国民党你知道吗?”
这下轮到我的眼神停滞了:“……不知道。”几秒钟后又兴奋起来:“真的?……”开始浮想联翩。
……
下午的对话基本上就这样了。他打完笔录,要我签字时为了最后一句:“没有受到其它干扰”——为了这句“干扰”我们吵了起来:“刑讯逼供是没有,但是你们有 诱供现象!——”小哇:“这是(文件)系统自动生成的——”吵了几句,最后是尖下巴和了个稀泥:“算了算了,拉掉——”才签了字。
到楼下吃完盒饭,我又在那三个圆凳上盹了会儿。小哇叫我:“包背上,去旅馆。你们公安局来把你接回去处理。”
夜色中一边往旅馆走,他一边跟我解释:“条件不好,也没办法洗(澡)了,你就合衣睡一会儿吧。”
到地方一看,果然是一家又旧又脏的小旅馆,最里边的房间,门口已经有两个警察,进去一看,两张床,里边床上睡了一个不知犯了什么事儿的小伙子。他们让他起来,把外边床上没盖过的被子扔到里边床上,然后对我:“可以了,你睡吧。”
我把羽绒服一脱,穿着毛衣裹进了被子里,真困了,在他们的聊天儿和电视声中,睡着了。
醒来时已是深夜一点,斜靠在床头,看着电视,听他们说话,两点左右,听见楼道里好几个人打招呼寒喧的声音传过来,有人进来跟我说:“你们公安局的来了,起来吧。”
进来的两个人,一个黑衣胖男子我不认识——后来才知道他是厂保卫科的——当时我眼里看见的,只有一个熟人:我们厂书记。进来看看我,一幅大哥哥来接淘气小妹:“看见你没吃亏我就放了心”的表情,跟我说:“……小叶来了,(小叶是我玩得要好的小姐妹),小叶在车里等你……”
…………
我起身的时候,“中统特务”站在房间门口等我出来,可能是累了,也可能是没任务,总之,他不再咄咄逼人,而是低着眼帘,默默的,侧身站在门口等我出来,有 点不敢和我对视的样子。就象一个来接首长的卫兵,或者,刚被老师训了一顿的孩子。我突然有点后悔,觉得自己在道德上伤人太重了。他也是为了自己心目中的“ 工作”,却被我骂成那样,蔑视成那样……
教授正面迎来,我一边和他热情话别,一边往前走:“你的水平在我掐过的对手中间,算中上。可是,考虑到你们是警察,已经很不容易了,总之,我对警察队伍的 素质提高,还是满惊喜的。”他在我身后寒碜我:“你见的警察都是哪儿的啊?”我想说我见到的警察都是门难进,脸难看,话难听,事难办的。可是,毕竟我有家 乡自尊,不想在外人面前说家乡的坏话,只好不答而行。同时心里还惦记着要跟中统特务握手致意:“高手,服了——”可是,他昨天被我骂得太厉害,羞怯了,这 会儿远远地拉在后边,夜色里在和我领导交接道别。而我在接人待物上也是羞怯磕巴,心是想,人却不好再强巴巴赶过去、找话缝说话——这时已来到单位来车旁 边,夜色里灯光下,我的小姐妹叶小丽从车里出来,叫“沙沙!”我扑过去一把抱住,两个人搂抱着亲热着说得热闹无比,我心里却还惦记着没能和中统特务道别, 没能有高手揖别那豪爽的一抱拳:“保重,龙虎风云,后会有期!”
附录:
不喜欢《斯巴达三百勇士》,电影只看了几分钟。然而这几分钟之间,波斯王的威胁令人击节大赞:老辣!一瞬间击毁他心目中“对方最后的骄傲”!
“如果你不去特洛伊,你将长命百岁、儿孙满堂,然后,到你的儿孙死去后,世间将没有人记得你的名字。如果你去了,你会战死,你将成为名垂青史的伟大战士。你如何选择?”
名垂青史的伟大战士,阿西里斯的热血,经不住这样的诱惑。所以他义无反顾。而波斯王对李奥尼达说:大地上将没有人记得你的名字。
你还会去吗?
“寒冷、饥饿、憎恨、嘲笑、轻视、侮辱、监狱、疾病,甚至于死亡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跟人们的疏远,完全的孤独?”
“我知道,我准备好了。我愿意忍受一切的痛苦,一切的打击。”
“不仅是你的敌人,就是你的亲戚,你的朋友也都要给你这些痛苦、这些打击?”
“是……就是他们给我这些,我也要忍受。”
“好。你也准备着牺牲吗?”
“是。”
“这是无名的牺牲,你会灭亡,甚至没有人……没有人知道,也没有人尊崇地纪念你。”
“我不要人感激,我不要人怜惜。我也不要名声。”
“你甘心去犯罪?”
姑娘埋下了她的头。
“我也甘心……去犯罪。”
里面的声音停了一会儿。过后又说出这样的话:
“你知道将来在困苦中你会否认你现在这个信仰,你会以为你是白白地浪费了你的青春?”
“这一层我也知道。我只求你放我进去。”
不要生命,不要亲人,不要身后的名声,甚至,不一定正确, 残酷的考验,一层比一层残酷.
“我愿意.”
…………
“我可以去了吗?”
不,还不够。
你可知道,革命决不是那么纯洁,同一面旗帜下,还有多少内讧和叛卖。你的领袖时刻准备着出卖、出逃,你流血牺牲只保留了、只保留了那么自私的“火种”,你准备好了?
准备好目睹革命的龌龊?
我准备好了。
…………
那么你去吧。
你们将被杀死,记载你们事迹的史书将代代流传。艺人的琴弦上永远着传唱你们的故事,当然也可能,他们说不出你们每个人的名字。无名烈士墓的火苗,将默默为你们燃烧。你们的名字不见经传,你们的功绩彪炳千秋!
谨以此文,献给所有抗争过,奋斗过,牺牲过的无名英雄,献给不许记载、不许传唱的——某年某月的某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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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被询问的经过
接下来两个警察又和我谈了很多,涉及对颠覆一词和民主一词的理解,还有对刘晓波这个人的说法。
因为不是当天记录,所以有一些细节可能有出入,但基本上是原貌了。
赵椿(945440845) 10:49:23
喝茶的意义及注意事项
核对身份、介绍简历、家庭、工作等情况时,要诚实、诚恳、主动。这时 是建立相互信任、理解、尊重的谈话气氛的关键。其实他们都掌握我们的这些情况,之所以还要询问我们,就是想知道、想测试我们是否诚实。如果你想隐瞒什么, 他们就会抓住这部分内容,反复详细询问,造成你被动的情绪,丧失交谈的信心,使你产生快点老老实实讲完算了,想尽早结束的念头。这样的话,谈话的结果、意 义会显得很失败。
建立良好、诚信谅解的对话气氛以后,双方很多立场、观点、行为都是可以公开泄露的,我觉得这一过程其实也是协商民主的固有内容。
我 们完全可以借此机会正式表达我们民主的意愿,取得对方的理解、谅解,甚至内心的支持。这比经过媒体间接表露,要直接、完整、丰富、方便、详实、明确、有效 得多。建议民主人士都积极行动起来,利用与警察、国安官员谈话的机会,通过坦诚、公开、主动的方式,表达我们要求民主宪政的强烈愿望,用温和的语气、婉转 的语言,驳斥他们的许多陈旧观念,比如马克思主义、一党民主、敌对势力、国情论等等,详细向他们讲解民主的方式、方法、概念、内容、建设程序等等。
我觉得被请喝茶,真的是一件极有意义的好事,是一次公开自己立场,宣传民主,取得相互信任、尊重,避免及纠正各自可能存在的偏差、误解的过程。
最后,记录警官说:“你看一下,如果没有错的话,请签上:以上笔录看过,属实。”问话警官赶紧说“这一方面也是我们工作需要,一方面对你也是一种保护,
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工作”
我想了一下,后一句话也不是没有道理,这份笔录完全可以证明我不是“敌对分子”“危险分子”。另一方面在某种程度公开的话,也是我民主立场、观点的公开
声明。如果没有我的签名,真实性便存在怀疑。
不过他们的词汇、语境不敢恭维,表述的准确性存疑,要修改成完全满意的,肯定做不到。因此稍作修改后,我签为:“以上笔录看过,所述观点以我博客文章内
容为准。赵椿2008-12-22”
记录警官没看到“属实”两字,有些迟疑,问话警官看过后连说“没关系,没关系,可以,可以。”
主、对时局的看法,等等。真是意犹未尽。
——签署《08县长》被喝茶经验一席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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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先出示警官证件,核对身份。询问简历、家庭情况、工作情况、学历等等。【注意,这里必须如实主动地交代,因为情况他们都掌握,看你老不老实。你若试图跟他们隐瞒什么过去经历——大错】
然后“我们今天来,主要是坐下来谈谈、交换一下看法,你也不要有什么顾虑,咱们开诚布公,好不好?”【转入正题】
首肯,微微点一下头即可。
问:“你对中国民主有什么看法?”
【这是一个很大的题目。不要急于回答,先得把你思考追求民主的主要经历、过程,谈一下,然后再得出你对中国民主问题的详细看法。】
答:“ 我是在大学的时候开始研究中国民主的。当时呢,主要是发现了马克思劳动价值论的错误。马克思说价值由一般的撇开质的区别的人类劳动创造。那么生产废品的劳 动创造不创造价值呢?它也包含一般的撇开质的区别的人类劳动啊!显然,这个劳动不创造价值,这个定义不完善。马克思自己也发现了这个问题,因此他在资本论 的同一章,第四节,就补充道,这个劳动首先必须是有用的,非生产废品的,也就是创造使用价值,并被人们接受为有价值的东西。那么这样一来,劳动价值论的完 整定义就是:一般的撇开质的区别的,创造使用价值的,产品被人们接受承认为有价值的劳动,创造价值。简而言之,创造价值的劳动,创造价值。这能说明什么 呢?这最多只能算可有可无的解释、常识,根本不能作为定义,说明不了任何问题。是吧?我可以说创造价值的思想、想法,也创造价值;创造价值的需求,也创造 价值。对吧?所以价值不仅仅是劳动创造的,很多人类活动都创造价值。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是完全错误的,建立在劳动价值论基础之上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也 是完全错误的。马克思社会主义是建立在这一套政治经济学基础之上的,因此也是完全错误的。真正形成价值的因素是人类的需求,和被需求物的相对缺乏。…… 【这里还要展开详细讨论】
我也算是一个民主人士。要求中国实行民主宪政,啊,是我的基本立场。【由于这时他没有提到0&8&宪&章, 我也就不去戳破】民主是当今人类社会的发展方向,是时代的潮流,天下之大势。孙中山也说过,民主共和乃天下之大势,浩浩荡荡,不可阻挡,顺之者昌,逆之者 亡。对不对?中国目前一切弊病的根源,都在于实行的是专制制度,是吧?你不管是腐败也好,官民纠纷,啊,政绩工程,治安混乱,道德沦丧,贫富分化,包二奶 啦,等等等等,最终无一不是由于专制制度引起,是吧?因此我的这个立场,啊,是肯定的,也是不变的,那就是要求实行民主宪政。啊,这个八九年六四之前,我 去北京参加集会游行,也都是这么个要求,啊,这一点我想你们也都是知道的【档案都有记录】,是吧?啊,你说要我放弃,对中国实施民主宪政的要求,那是不可 能的,是吧,那样的话,我就不是民主人士了,是吧,我就变成专制拥护者了,对吧,那是不可能的,是吧。而且我认为也不必要。为什么呢?你看胡锦涛就职演 说,啊,都反复强调要实行民主法制,没提人民民主专政啊,是吧,没提无产阶级专政。啊,任何专政,都是一种专制,对不对?你哪怕前面再加上十个民主,只要 后面是专政,你还是专制。专制跟专政实际上就是一个意思,专制侧重于说明制度,专政侧重于说明政治方面,是吧?没有说任何一个专政,它会是民主的,对吧? 另外就职演说还讲要求真务实,没讲要坚持马列主义,是吧,就是说明马列主义不真不实,知道吧。……【原想把廉洁自律,勤政为民等等取代四项基本原则都说一 遍,可能太长,太浪费时间,被他打断了】
问:最近出现了一个0&8&宪&章,你对这件事怎么看?啊,你参加签名了没有?
答: 这个事情我是这样看的,民主宪政是要全社会各阶层共同参与,才能建设得起来的。不是共产党一家说了怎么搞怎么搞,就能搞起来的,是吧,涉及到全社会每个人 的权利,方方面面,是一个系统工程。那么现在政府、胡锦涛是讲了,要实行民主法治,要发展民主,那么老百姓有没有说要实行民主宪政呢?——呵,没有嘛。那 你说没有全国老百姓的参与,这个民主怎么建设得起来呢?——肯定不行。灵吧闲章呢,就是表达老百姓要求民主宪政的要求、的愿望。所以我觉得这是很有必要 的,是吧,所以我一看到呢,我就签名了。不光签了,我还转帖了。啊,因为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,很必要,很有意义的事情……
问:你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?有没有什么人跟你联系?
答:网上。那几天网络上到处都是在讲这个事情,对吧?
问:有没有具体什么人找你,叫你签名呢?
答:没有。
问:刘晓波这个人,你认识吗?
答:怎么说呢,这个名字,早就听说,可以说如雷贯耳。这次灵吧闲章就是他跟另一个叫张祖桦的人发起的。但是人呢,我一个上班的,对吧,没见过。
问:那你知不知道他们是有海外敌对势力支持的?
答: 这个呢,我是这样想的。他们有没有跟海外民主团体联系,有没有取得海外民主团体的支持,我不知道。海外民主团体中可能存在激进的主张推翻、打倒共产党的 人。我的观点是不赞成的,我觉得民主是中国所有人平等参与建设的事业,不能先打倒某些人,排斥某些人,再来从事民主建设。是吧?国外的我不了解,但是国内 的有些人,说老实话,做得也不怎么地道。大肆宣扬毛泽东时代如何如何好,要我们回到那个时代,要打倒美帝国主义,等等。我们都是过来人,那个时候饿死多少 人?整天担心吃不饱,穿不暖,买啥都要票,成天就知道开会,运动,斗争,整人,要搞人民民主专政,要咱们吃二遍苦,受二茬罪,你说他们是不是老百姓,是不 是民主的敌对势力呢?咱们也没说乌有之乡的人都是敌对势力啊。是吧?
问:那你赞不赞成他们反对共产党一党专制?
答: 准确地讲,我反对专制制度,但不反对人。民主需要所有人的参与,包括共产党。尽管共产党在专制时期犯过很多错误。啊,反对专制,不反对任何党派。因为所有 党派团体都是建设民主的平等一员,你先打倒谁,排斥谁,并且在打倒\排斥别人的过程中,获取自己的政治资本,谋求自己的领导地位,这就已经违背了民主的基 本原则。网上有些言论,比如三民主义统一中国,国民党统一大陆等等,我很反对,很反感。难道我们只能接受外来的统一,外来的民主安排?我们大陆民众自己不 能建设起民主?难道我们还要做顺民?这样的话语,视我们大陆民众于何物?
问:今后不要再被海外敌对势力懵骗,参加这类签名活动了,啊?
答:我是民主人士,有益于民主宪政的事,我肯定要去做的。不利于民主宪政的事,我肯定不会去做的,这是我的根本立场,否则我也不是民主人士了,是吧?……再次表达我对敢于站出来的勇士最崇高的敬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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